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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茶成為脫貧“臺柱”:貴州石阡“茶故事”

文章來源:作者: 發布時間:2018年08月20日 字體:

本報記者 謝銳佳、汪軍

到了貴州石阡,就到了茶的海洋。

大小茶園,漫山遍野,舉目皆碧。封行成壟的像綠色巨龍,尚未“成年”的長勢正旺,剛剛種下的生機勃勃……

一片片青翠的茶園,與路邊不時閃過的“鼓起勁來抓產業,彎下腰來拔窮根,攜起手來奔小康”“要想富,栽茶樹,興產業,調結構”大紅標牌,紅綠相間,讓武陵山區的崇山峻嶺變得生機盎然。

陸羽《茶經》有載,曾與紅軍結緣

去年,在外闖蕩15年的柴邦文回村了。

這位最多時手下有400多名工人、一年包工收入200萬元的石阡游子,之所以選擇返鄉創業,就是看準了家鄉茶產業的發展前景。

石阡的茶,有個別致的名字叫“苔茶”。

因為這種茶有“一絕”——新長出來的嫩梢木質化速度比較慢,像菜苔一樣鮮嫩,當地人就習慣性地稱為“苔茶樹”,久而久之就叫“苔茶”了;又因新長的嫩葉會隨著氣溫升高而變紅發紫,富含抗氧化的花青素,又名“苔紫茶”。

貴州是茶樹原產地之一,遍布各地的古茶樹見證了黔貴大地悠久的茶歷史。

石阡境內也有很多古茶樹。

五德鎮新華村,距石阡縣城約半小時車程。這里的佛頂山,是著名佛教名山梵凈山的姊妹山,常年云霧繚繞,“高山云霧出好茶”,是石阡苔茶的發源地,聽說這里就有古茶樹。

“村里原來有上萬棵,有的這么粗。”在新華村茶博物館里,村黨支部書記、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夷州貢茶省級傳承人王飛指著桌上一個敞口大花盆比劃著描述村里的古茶樹,“一個人抱不太過來,摘茶葉需要搭梯子。”今年52歲的王飛是侗族,他家六代人都用傳統手工藝做茶,是茶葉世家。

茶博物館里,陳列著很多傳統制茶老物件。

“我們村是歷代貢茶的產區。”王飛一邊介紹老物件,一邊自豪地說。

石阡茶在唐代陸羽《茶經》已有記載,而宋代即為貢品。

當年,裝滿茶葉的船只順著石阡河通航烏江,巴蜀江南,均可品到石阡茶,而居民則把山外的鹽巴等物資換進來。

石阡苔茶還曾與紅軍結緣。1936年,賀龍、任弼時、蕭克、王震等率領的紅二、六軍團長征路經石阡時,就用這里的溫泉水沖泡苔茶,為將士一掃疲憊。

民國時期,石阡茶產量在貴州已位居第三。到了上世紀50年代,石阡生產的“工夫紅茶”出口到蘇聯和東歐等國家——新華村茶博物館里“鎮館之寶”、一面獎旗印證了當年的輝煌。1958年8月,新華生產大隊支書譚仁義帶著村里生產的苔茶赴京參加“群英大會”。會上,石阡苔茶被譽為“茶中味精”,周恩來總理授予一面親筆寫著“茶葉生產,前途無量”的獎旗。

在困境中保留“火種”

在“以糧為綱”“割資本主義尾巴”的年代,種茶被認為“不務正業”,賣茶被視為“投機倒把”,都不受待見。

石阡悠久的茶產業,此時幾乎中斷了發展。

“百姓有百姓的辦法,出山交易時有人把茶葉綁在身上,背著嬰兒做掩護。遇到情況,就把藏在身上的水瓶弄倒,制造嬰兒撒尿的假象,這樣盤查的人只好放行。”夷州貢茶省級傳承人王飛回憶當年石阡苔茶如何在困境中保留“火種”。

上個世紀80年代初,石阡茶葉面積僅剩萬余畝。

“村里那些老茶樹呢?”在新華村茶博物館里,我們念念不忘那些“寶貝”。

“砍了!來了一個工作組,砍了三四個月,堆積如山的樹干茶枝夠村民燒一個冬天!”王飛痛心地說,大約2000年,上面有關部門認為老茶樹產量不高,采摘還不方便,便主張將老茶樹砍掉,讓其長新芽。

在山上一處陡坡,我們見識了傳說中的老茶樹,可惜只剩“痕跡”——每棵砍后再長的一簇簇新枝。這一處就有十幾叢。

經十多年的風吹雨打,古茶樹樹樁已腐爛看不出粗細,但從如今也胳膊粗細的再生枝,似乎還能瞥出當年母株粗可合抱、高須搭梯的雄姿。

“此處空余再生枝”,大家為這種無法追回的“焚琴煮鶴”惋惜不已。上萬棵百年幾百年的老茶樹,只能留在老一代村民的記憶中。

“現在肯定不會這么傻了,保護都來不及呢!”王飛望著村里新開辟的大片茶園說,“這種古茶樹現在租出去一株能值好幾萬。”

新華村的茶故事,濃縮著時而輝煌時而曲折的石阡茶史。

苔茶復興,今為脫貧攻堅“臺柱子”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寂和反復,2003年,石阡苔茶開始迎來又一個春天。這一年,縣委縣政府成立了茶葉生產辦公室,將茶葉作為全縣主導產業培育。在退耕還茶等優惠政策的激勵下,石阡茶葉發展步入了快速發展期。

脫貧攻堅“拔窮根”和“農業結構調整”,正是石阡當前抓的兩件大事,而調結構是脫貧攻堅的重要抓手。

在坪山仡佬族侗族鄉,我們見到了年輕的鄉長。他的名字叫田地,但全鄉恰恰最缺田地——有的村甚至連新建村委會都找不到地方。這也是“地無三尺平”石阡的寫照,農民有限的土地多零散分布在山坡亂石間,傳統農戶圍著幾畝玉米“廣種薄收”,效益很差。

“每畝玉米毛收入幾百塊錢,算上化肥人工,幾乎是賠本。”在好幾個鄉鎮工作過的石阡縣委常委、宣傳部長楊玲對“行情”非常了解。

這也正是山里很多農民長期甩不掉貧困帽的重要原因。

調結構,一個主要內容就是把低效的玉米“請出去”,讓效益好的茶葉種進來。

“茶葉是睡覺都長GDP的產業。”作為石阡縣脫貧攻堅“總隊長”,銅仁市委常委、石阡縣委書記皮貴懷夜里都是“工作時間”。晚上6點多,他跟我們聊個把小時石阡茶產業發展,接著又馬不停蹄召開部分鄉鎮主要領導碰頭會直到深夜。

“苔茶是石阡的寶,一定要做大做強。”皮貴懷說。自2015年到這個貧困縣擔任脫貧攻堅“主攻手”以來,這位70后縣委書記對石阡苔茶的重要作用有著深刻的認識,謀劃著讓這塊“寶”發揮更大的作用。

一個細節可以折射茶葉在石阡的“地位”之重——專門成立了管“茶事”的常設事業單位“茶葉局”。這在全國并不多見。

正是有政府的大力引導和先“種起來”茶農的掙錢效應,石阡農民“茶換玉米”的勁頭一直不減。

“種茶每畝一般有三四千收入,管理好的能到六七千,比種玉米、紅苕強不知道多少倍。”茶產業發展帶頭人、新華村黨支部書記王飛介紹說,“農民很容易跟隨‘榜樣’。我們村原來只有50年代種的二三百畝茶園,現在已發展到3000多畝。”

“以前,石阡苔茶曾是民間藥品、皇家貢品,在新時代,它是石阡人民精準脫貧攻堅的‘臺柱子’。目前石阡有茶園40多萬畝,居貴州第二位,全縣60%的人收入與茶產業直接關聯。”幾個數字,皮貴懷道出了茶葉在石阡經濟社會中的地位,特別是在精準脫貧攻堅中的“主攻”作用。

石阡大力發展茶產業以后,缺地少田的坪山鄉也得福了——原來荒著的坡地現在成了種茶的好地方。“坪山鄉茶園面積預計到2018年底發展到8000畝,實現人均一畝茶,年產值4000萬。”鄉長田地很有信心地說,“大坪村去年61戶脫貧,其中37戶就靠種茶。”

做大,更要做強

有段時間,石阡茶葉面積雖大,但因管護不到位,“主導產業”的作用沒能充分發揮。

為了讓大家愿意種茶、種好茶,縣委縣政府又使出了很多新招,包括統一免費提供茶苗、地膜和底肥。

“以前是把茶苗分到各家各戶,有的農戶為了‘完成任務’圖省事,一把全密密麻麻地種在一起;發放的肥料也用在別的作物,結果雖然免費,效果卻沒有想象的好。”皮貴懷說。

今年改革了方式,土地通過流轉適度集中,茶苗統一種植統一管護;為了提高茶農管護積極性,新茶園前三年還每年每畝給予1000元管護補助。

“‘最懶的貧困戶’也變勤快了!”一線扶貧干部欣喜地發現,很多撂荒多年的地都鋪上了黑膜,種上了茶苗。

老茶園每畝也有200元管護補貼。“以前不少茶農只采春茶,夏秋茶就不管了,任其瘋長。現在有了管護費,夏秋茶也采了三四茬。”大屯村黨支部書記周紹軍說,“夏秋茶主要做大宗茶。不僅每畝能增加千把塊錢收入,對茶樹生長也有利。”

比起柴邦文,已是全國人大代表的周紹軍回鄉更早,他領著村民,把2000多畝荒山變成仙境般的茶園,成立了茶葉合作社,建起育種基地和現代化加工生產線。

而看好苔茶發展前景的柴邦文除了自己經營13畝茶園,還加盟周紹軍的茶葉合作社負責生產管理。

石阡茶產業吸引了大批像周紹軍、柴邦文這樣的返鄉創業者,他們自己做大了產業,也帶動當地農民脫貧增收。

站上五德鎮地印村觀景臺,眼前一覽無余、高低起伏的茶園讓人賞心悅目。

茶園的主人朱繼兵,也是“城歸族”,他流轉了300多畝茶園,有的已經封行成壟,有的今年剛剛種下,3年后年產值超100萬。“每年有200多名村民到我這里務工,從我這里領走20多萬元‘工資’。”朱繼兵說,1/3以上的務工者是貧困戶和殘疾人,老年人每天也有80元收入。

這名年輕的“石阡縣十大種茶專業戶”利用茶園得天獨厚的景觀優勢,正在謀劃茶旅一體化發展,將產業鏈拉長。

極貧鄉國榮鄉今年新發展的千畝茶園,則一開始就一步到位請專家做了茶旅一體設計,目前景觀道已鋪設完畢。石阡縣委常委、國榮鄉黨委書記龔朝清望著一壟壟欣欣向榮、頗具骨架的新栽茶苗憧憬:“大家看,再過兩三年,茶苗長起來后,這里該有多漂亮。”

“茶葉要到第四年才進入收獲期,為了解決開頭幾年沒有收入的問題,我們制定了‘以短養長’的策略,前期在茶苗里面套種藥材、果蔬等。”皮貴懷對茶葉產業鏈有深入思考,“在此基礎上,我們提出‘1+3’產業模式,即以茶葉為主體,果蔬藥、苗木苗圃、生態養殖為輔,形成現代產業鏈,構建石阡現代農業產業體系。”

“通過各種激勵,今冬明春還將新增茶園17萬畝,總面積爭取達到60萬畝,在貴州產茶大縣中數一數二。”做大是做強的基礎,這位MBA畢業的縣委書記思路很明確。

加快茶園基地規模化建設、培育茶葉龍頭企業、構建現代茶產業體系、推動石阡苔茶走向國際市場、2019年后進入中國茶產業十強縣……石阡出臺了行動方案,設定了雄心勃勃的做強目標。

志做“干凈茶”,講好“茶故事”

“石阡苔茶是地方良種,做綠茶紅茶都很優秀。”貴州省農委副主任胡繼承一直牽掛著石阡苔茶的發展。

貴州茶從默默無聞到迅速崛起為茶園面積全國第一,這位個性鮮明、一頭銀發的“茶人”十余年來不遺余力的奔走“推銷”功不可沒。

“我見到茶山用塑料盆、塑料袋采茶一定要把他拿下;看到不穿專用衣服不戴帽的一定不讓進茶葉車間;見到用草甘膦除草一定封茶園讓他整改!”在簡樸的辦公室里,胡繼承一邊用他提倡的“貴州沖泡”給我們泡茶,一邊連珠炮般蹦出幾個“一定”。

作為貴州“干凈茶”的“鼓吹者”,胡繼承最“痛恨”茶農用草甘膦除草,經常到石阡調研指導的他要求石阡苔茶做貴州“干凈茶”的表率。

在北緯27度、海拔近700米的石阡縣大屯村“龍塘省級現代化高效生態苔茶示范園”,在這塊茶葉已獲苛刻的歐盟認證的茶園,我們領略到“干凈茶”、生態茶不僅“味”美還“色”美。

千畝茶園似一張流動的大綠毯,順著坡勢“流”過去,漫過去。時值小雨淅瀝,茶園里、山谷間云霧繚繞,宛若人間仙境。

“仙境”中,有一個“與眾不同”的地塊,茶壟間不是通常那樣雜草叢生或鋤得光溜,而是長滿一種綠油油的草。

地頭牌子上寫著“綠肥1號”,“目的:控制雜草、替代草甘膦”。原來,這是貴州大學宋寶安院士團隊“以草治草”的綠色防控試驗——生長旺盛的綠草既能把茶壟間的雜草“擠走”,割了還能當綠肥。

“‘以草治草’節省勞動力,節約農藥成本,還綠色環保。”茶葉合作社管理負責人柴邦文夸獎這種綠草的神奇作用。

這里除草,完全讓除草劑走開。

做“干凈茶”,石阡一直在努力:第一個推出貴州省茶葉產品地方標準,制定了“石阡苔茶標準化生產”“地理標志產品石阡苔茶加工技術規程”……

“寧可要草,不要草甘膦。”這里的不少茶農,都能隨口說出這句口號;這里的茶園,人們可以看到掛著誘殺飛蛾的殺蟲燈,插著能將蚜蟲、薊馬等害蟲黏住的黃板、藍板。

這種生物殺蟲法能使苔茶更生態、更環保、更“干凈”。

石阡是難得的集高海拔、低緯度和寡日照于一體的地區,是常年空氣質量優的溫泉之鄉、長壽之鄉,生產高品質茶葉得天獨厚。“石阡苔茶‘鉀’天下”,鉀含量高是石阡苔茶的另一“王牌”。

茶葉是21世紀時尚的健康飲料。現在,“干凈”又富有“內涵”的石阡苔茶已“牽手”英國的下午茶,遠銷不列顛。韻味十足的生態茶讓喝了幾百年紅茶的英國人驚嘆猶如“看慣了黑白電視的人遇見了彩電”。

早在2009年,石阡苔茶成為國家地理標志保護產品;時隔一年,石阡成功申報“中國苔茶之鄉”,當年石阡苔茶被評為“貴州三大名茶”。

不過,同其他貴州茶一樣,石阡苔茶雖說歷史底蘊深厚,是曾寫入教科書的地方良種,但復興較遲、推廣較晚,當前名氣遠不及龍井、大紅袍、普洱等響亮,這也是制約其銷量和價格的一個重要因素。

品牌是產品的生命。讓世人認識貴州茶、打響貴州茶品牌也成了貴州茶人的共識。

“石阡苔茶品牌的統一LOGO已經設計出來,目前還不能公開。”縣委書記皮貴懷指著自己茶杯上一個LOGO說。

石阡計劃拿出真金白銀用于品牌建設宣傳,講好“石阡苔茶的故事”,讓“中國苔茶之鄉”叫響起來。

不出意外的話,再過半年,石阡整縣就脫貧了。但作為助推石阡脫貧攻堅“臺柱子”的苔茶,這片“樹葉”的使命還遠未完成。龍頭企業數量少、加工增值鏈條短、輻射帶動能力不強、品牌建設還在路上……石阡人知道自己的短板,明晰自己的著力方向,更清楚這片“樹葉”巨大的發展空間和美好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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